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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雍下午茶(第十七期)|周济林:找到我们的「轨道」——在理想和家国之间
发布时间:2026-05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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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阶段最常见的困惑,看似分属不同层面:专业如何选择,科研如何起步,技术如何面对,未来如何规划。可若继续追问下去,所有问题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核心:人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,究竟应当如何确认自己的位置,如何让个人的兴趣、能力与时代的要求逐渐形成稳定而持久的联系。所谓“找到自己的轨道”,并不是仓促为人生寻找一个现成答案,而是在不断辨认、不断校准中,慢慢形成一条能够支撑长久前行的路径。




一、青年阶段最重要的,不是尽快作答,而是学会判断方向


成长之初,人总容易把“方向”理解为一个立即需要解决的问题:选哪条路,进哪个领域,做什么事情,仿佛越早作答,越能获得确定感。然而真正可靠的方向,往往并不是一时热情的产物,也不是外部安排的简单延长。它首先要求人认真面对自身:愿意接受怎样的生活,愿意投入怎样的工作,愿意在什么样的事情上消耗时间、精力与心力。方向之所以重要,不只是因为它决定“做什么”,更因为它决定“怎样生活”。

但仅有个人意愿,并不足以支撑长久的选择。若只停留在“喜欢什么”这一层,方向很容易变得轻飘。真正有分量的判断,必须放在更大的现实坐标中理解。时代在向哪里发展,国家真正需要什么样的问题意识与能力结构,哪些事情看似缓慢却值得长期投入,哪些选择虽然热闹却未必能够沉淀为真正的积累,这些都构成了方向感的外部条件。于是,方向不再只是个人兴趣的延长线,而成为个体认同与时代趋势不断校准的结果。

也正因如此,青年阶段最重要的能力,不是尽快给自己贴上某种明确标签,而是逐渐形成判断。知道什么只是短暂吸引,什么可以承受漫长投入;知道什么只是眼前热度,什么可能与未来更大的现实相关。轨道从来不是一下子被发现的,它更多是在不断比较、尝试、修正中,慢慢显形。



二、方向之所以能够成立,正在于它经得起现实的推进


理想若不能进入现实,最终只会停留在想象之中;现实若完全失去理想,也会沦为机械地应付。所谓“轨道”,正是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逐步形成的运行路径。它不是悬浮不动的图纸,而是在一步一步的实践中,被时间与处境共同塑造出来的结构。

真正值得投入的事情,往往都不轻松。周期长,回报慢,过程里充满不确定性,甚至在最初阶段并不能立即显示出价值。也正因此,方向感绝不等于追逐热点,更不等于以短期成果来判断一切。若只盯住眼前收益,很多真正重要的问题都很难坚持下去;若把成长理解为一次次迅速抵达可见终点,也很容易在迟滞与挫折面前失去耐心。

相反,可靠的轨道往往形成于另一种更稳的节奏之中:目标可以高远,但行动必须切近;理想可以宏阔,但落点必须真实。方向不是先于实践而存在的结论,而是在实践中逐渐清晰的判断。正因为脚下的每一步都真实地发生,轨道才不会成为空泛的修辞,而会在现实的推进中不断获得重量。能够承受漫长积累,能够接受反复校准,能够在尚未显现结果时仍保持定力,这种能力本身,就是方向感的一部分。


三、进入学问的入口,往往不在高处,而在问题之中


关于科研,最容易出现的误解之一,就是把它想象得过于高远,仿佛必须先掌握完整理论,先读懂艰深文本,先具备充分准备,才有资格真正进入研究世界。事实上,学问真正发生的地方,常常并不在抽象高处,而在具体问题之中。数据如何处理,规律如何识别,现象如何解释,方法如何落地,研究的入口往往恰恰就在这些可以接近、可以动手、可以切入的部分。

对尚处在学习初段的人来说,这一点尤其重要。与其困在“还不够懂”的焦虑之中,不如先进入真实的问题场景。先处理材料,先接触数据,先尝试方法,先在操作中形成对问题的感觉,再让理解一点点反过来推动理论上的深入。很多时候,学问并不是等一切都想明白了才开始,而是在开始之后才慢慢想明白。真正的研究训练,也并不只是结论的积累,而是问题意识、方法感、耐性与判断力的同步生成。

因此,科研的起点未必是“高深”,首先是“真实”。真实的问题、真实的尝试、真实的困惑,会让人从门外观望转向身在其中。只有真正走进去,才会发现所谓学问,并不是某种遥远的象征,而是一条可以通过不断接近而逐渐进入的道路。方向感在这里又一次显现出来:不是停留在对科研的抽象向往上,而是在具体问题中,逐步把自己做进去。


四、技术越便利,越要守住理解问题的能力


人工智能与新技术的发展,改变了今天学习与研究的方式。尤其在数据密集、计算要求高的领域,工具确实极大提高了效率,也使许多原本门槛很高的工作变得更可接近。技术打开了新的可能,也让人更早接触前沿成为现实。

但工具的便利,并不自动等于能力的增长。若只满足于“结果已经出来”,却不再继续追问“为什么成立”,技术越强,训练反而越容易变薄。能够调用模型,并不等于真正掌握方法;能够生成结论,并不代表已经理解问题;程序可以运行,文本可以成形,可一旦缺少对原理、条件与边界的辨认,这一切就可能停留在表面。

也正因此,基础训练并没有因为工具升级而失去意义,反而显得更为重要。算法、程序、原理、判断,这些构成了理解问题的基本骨架。工具可以加速工作,却不能代替人对方法的掌握;可以协助分析,却不能替代人对真伪与边界的判断。技术时代最值得警惕的,不是工具本身,而是在工具的顺滑之中,逐渐失去对“为什么”的追问能力。若这一追问被放弃,学问就很容易只剩结果,而没有真正支撑创造的内部结构。

所以,真正不可替代的,从来不是技术,而是理解。越是在工具强大、答案唾手可得的时候,越需要守住基础、守住独立判断、守住对原理与逻辑的敬畏。唯有如此,技术才会成为打开问题的新路径,而不是遮蔽问题的轻便外壳。



五、家国并非外加命题,而是方向感最终获得重量的地方


如果说前面的讨论回答了“怎样形成方向”“怎样进入学问”“怎样面对技术”,那么最后仍要回到一个更大的问题:为什么个人的道路不能只停留在私人层面?原因正在于,真正能够长久运行的轨道,最终都必须与更大的现实世界发生联系。

成长若只围绕个人兴趣展开,往往容易变得轻;若只停留在抽象责任,又容易失去真实支撑。理想与家国,并不是彼此对立的两条道路,而是同一条轨道上不可分割的两个维度。一个国家的发展方向、科技布局与长期需求,决定了哪些问题具有持续的重要性,也决定了哪些投入更可能在未来沉淀出真正的价值。青年若不把自身所学放入这一更大的现实之中,就很难真正判断什么值得托付,什么值得长久坚持。

然而,把个人道路放进国家需要中思考,并不是取消个体,而是让个体获得更深的现实支撑。热爱不再只是私人情绪,而逐渐转化为能够与时代共振的长久投入;责任也不再只是外部要求,而成为对自身方向更清楚的理解。当个人所长与国家所需慢慢形成联系时,家国便不再是附加在成长之外的宏大词语,而成为方向感真正生长的土壤。

这也正是“找到自己的轨道”最深处的含义:先理解自我,再理解时代;先形成判断,再进入现实;先把自己放进学问,再把学问放进国家需要。轨道之所以能够长久,并不因为它提供了某种现成答案,而是因为它让个体成长不再漂浮,而拥有了更深远的现实坐标。

从个人的选择,到方向的校准;从问题的进入,到技术的辨析;再从知识的积累,走向与国家需求的深层联结,轨道最终所提示的,并不是一条通往终点的捷径,而是一种能够长期坚持的结构。它要求人在不确定中保持判断,在变化中守住基础,在热爱中看见时代方向,也在现实之中不断修正自我。真正值得追求的,也许从来不是尽快证明自己已经拥有答案,而是逐步让自己成为一个能够不断形成答案的人。只有当个人兴趣、学问训练、技术判断与家国需要被放进同一条不断生长的路径之中,所谓“找到自己的轨道”,才真正成为可能。



活动介绍

“南雍下午茶”是365上市公司官网旨在推进师生互动交流、深化通识培养的新平台,通过“新生对话大先生”的方式,让青年学生濡染观摩,在经验丰富而又充满想象力的学者的影响下精进学问、涵养人格,推动构建师生成长与创新共同体。

项目自启动以来,郭子建院士、邢定钰院士、祝世宁院士、李宣东教授、施毅院士、周宪教授、Michael Meadows院士、王守仁教授、陈颙院士、吴培亨院士、李向东教授、成伯清教授、沈树忠院士、任洪强院士、周济林教授等知名学者先后与新生对话交流、品茗论道。目前已举办十七场。